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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乳孃


從他剛剛告訴我架設DV的時候,我隱約有種感覺,就是他可能是通過錄像機發現了鬼魂的蹤跡,否則一個老百姓他是憑什麼這麼篤定的呢。於是我在電話裡問他,是不是錄像回放裡,你發現了除了你和你女兒之外的第三人?他說是,而且是個女人。這個女人假若長得人模人樣還好,也許彆人看錄像還不會察覺到這是個鬼,但是這個女人在錄像裡出現的形象,給人的感覺就是無需說明,她根本就是個鬼。我問他,你怎麼這麼肯定?他說,這個女人看上去好像是上身冇穿衣服,但是又迷迷糊糊看不清楚,脖子以下的部分就有點像那種隨風飄蕩的衛生紙,冇有具體的形態可言,而且這個女人脖子以上的部分顯像就十分清晰,隻不過頭髮看上去是濕漉漉的,而且臉也是那種好像哈哈鏡一樣,扭曲著的。看不清具體長什麼模樣。

這種情況,其實也是時常會發生的,但是並不算多數。很多鬼魂在麵對諸如攝影機這一類器材的時候,會刻意去乾擾,這是它們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這說明它其實是知道自己正在被拍攝,隻是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樣子罷了。而且根據易先生所形容的那樣,下半身冇有實體,而且頭髮濕漉漉的,這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說明瞭這個鬼生前的一種死法,濕漉漉的表示必然跟水有關,而下身虛無,則是說明它的靈魂其實也是一個非常虛弱的狀態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心裡突然有一個結論,但是現在還無法證實。所我問易先生,當初你看了錄像以後,你都是怎麼做的?他說,因為自己以前也是跑車的人,雖然不算特彆信神信佛,但是出夜車的時候多少都會給自己稍微拜一下,求個平安,而且自己以前當出租車司機時候,也的確拉到過那些東西,隻是隨著時間久了,漸漸也就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實的情況還是自己的幻覺了。他告訴我,看到錄像的那個時候他就確信是鬼,絕非隻是因為樣子的奇特,還因為錄製過程中,自己也在那個房間裡。

於是他想法子聯絡了當地的一些“師父們”,想儘了辦法,也做了道場也唸經頌咒,但是孩子的情況依然不見好轉,甚至在後來又一次他再次錄像的時候,發現那個女人直勾勾地盯著攝像機,但是這次她的五官就非常清晰了,他聽彆的師父說,這是這個女鬼察覺到你在找人對付她了,她現在很不開心,於是以本來麵目相對,想要看看你到底能玩出個什麼花樣。我問易先生,第二次你錄像的時候,那個女人除了盯著攝像機以外,還有冇有做什麼?他說,冇有了,就盯了很長時間,眼神裡全是那種生氣的感覺。當時他打開錄像機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就退到了房門口,然後手裡捏著道士先生給他的符咒。到後來那女的就離開攝像機,繼續去孩子那裡。

我問易先生,這麼說起來,這個女鬼的出現是因為你的孩子,但是無親無故的,它為什麼會纏上你的孩子呢?你跟我仔細說說那女鬼在錄像裡麵對你孩子做了些什麼。我這話一問完,易先生在電話那頭好像是遲疑了一會。根據職業的特殊性我估計八成我這句話可能是問到什麼他不願意觸及的話題了,於是我對他說,易先生,你最好是把你掌握到的情況完整的說給我知道,如果你找到我就請你相信我,我們不會把你的秘密到處傳,我也不會今後寫小說把你的秘密寫出來的。易先生遲疑了一下,對我說,他也是看到錄像裡那個女人的臉後,才猛地回想起一件事,我問他是什麼事,他說這個女人其實在幾年前自己見過,但是當時冇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這件事在腦子裡也就漸漸模糊了,直到再看到這張臉,當初的記憶就非常深刻而清晰地被挖掘了出來。

我問他,你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個女人的?他說,就在巴南區花溪的那條小路上。

我很是不解,那條路雖然離你的地方不算太遠,但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地方跟你女兒能車上什麼關係。易先生歎了口氣說,年輕人,你的電話是我們這邊的成陽師父告訴我的,我之前也請過他,他在我們這邊算得上是比較有名的師父,但是他跟我說這件事情他知道是為什麼,卻冇有辦法來化解,說不是他的分內之事,很多事情有因有果,缺一不可,所以他打算假手於你,請你幫我一把。我信得過成師父,今天既然找到了你,也跟你說了這麼多,有些事情我對著電話說出來實在是冇有安全感,要不這樣吧,請你到我家裡來一趟,咱們當麵仔細聊聊。

成陽師父是我認識的李家沱附近一個比較厲害的佛家師父。雖然歲數已經不小了,但是依舊活躍。他這個人性格乖張,想從他手上騙點業務來做,幾乎是不可能的。我起初擔心踩線,也是在擔心冇報備給他的情況下,在他的地方做自己的業務,容易得罪人,倒不是因為我多麼看得起他,而是因為他畢竟是前輩,說什麼也得有必要的尊敬。成陽師父師承峨眉,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是在我們行業的一個茶會上,當大家自報家門的時候,他說他是峨嵋派弟子,我當時噗的一聲笑出來了。不但笑了,還被他和他的徒弟給聽見了,於是弄得我很尷尬,於是我趕緊解釋說是打噴嚏,這才掩飾過去。後來大家喝茶的時候他問我,年輕人你為什麼要笑,我看在是老前輩的麵子上,也就如實相告,因為在我的印象裡,峨嵋派的掌門人叫做滅絕師太,然後一門全是女弟子,擅長用劍,等等。所以當成陽師父這麼一個看上去粗獷的男人說出自己是峨眉弟子的時候,我確實冇能忍得住。

接著我收穫了八個字,“才德淺薄,井底之蛙”。這就是成陽師父最初對我的評價。在那之後不久,我才得知原來是我真的才疏學淺,峨嵋派非常大,而且冇誰說過全是女徒。真正的峨眉正是成陽師父這一門,他從江湖上隱退以後,專心在李家沱一帶教徒弟,拜觀音佛祖,也拜地藏王。而後來因為大量類似給死人開路的業務,我想他跟地藏王菩薩的交情應該比跟觀音菩薩深得多。

和他的關係漸漸好起來是因為他的徒弟,一個挺不成器的傢夥,又一次讓我碰見在一個夜店裡摟著兩個年輕的小女孩,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當凱子。我向來對這種事情有點反感,尤其是在我知道他身為佛家弟子的時候。於是就想法子攪了個局,還讓成陽師父的徒弟對我懷恨在心,於是在解放碑得意附近的小巷子裡跟我打了一架,結果是我掛了彩,然後他也被我揍得迷迷糊糊地。我當時很生氣,就給成陽師父打電話,說你教徒弟還真是有方法啊,敢做不敢當,這就是你當師父的問題了。在瞭解清楚情況後,那個徒弟被狠狠責罰,我也因為這件事和成陽師父有了第一次正麵的碰撞,他雖然一直都不太瞧得上我,但是也從來不會否定我的為人,正如我一樣,我雖然對他們冇什麼好感,但是還是得客氣和尊重。

既然成陽師父自己主動推薦了我,那我也就義不容辭了,我心想大不了就是我也冇辦法解決這個事情,然後我再給他介紹彆的師父,我不收錢就是了。這一點來說,我比他還是稍微地道一點。於是約好了時間,我就立刻趕去了易先生的家裡。

易先生的家位於李家沱正街朝楊家坪方向快到長江邊的一個小區裡,小區看上去還是不錯,不過因為地段的關係估計價格也不算高。他們家的樓層挺低的,所以光線也不太好。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種房間會比起那些采光較好的房間更容易聚集陰氣,陰氣我解釋過吧,反正就那麼回事了。倒並不是說住的樓層低撞鬼的可能性就大,我隻是說會比較容易因為陽光不夠充足而導致屋子相對潮濕,而潮濕就是聚集陰氣一個很重要的要素。

易先生打開門看見我的時候,其實和很多人一樣,都是一愣。他雖然在電話裡稱呼我為“年輕人”,也許是見麵的時候冇有料到我竟然這麼年輕,年輕得令人髮指。進屋後他問我,喝水還是喝茶,我說喝水就好。因為泡茶還得花點時間,即便我是挺喜歡喝茶的。給我倒了一杯水以後,易先生在我麵前坐下,氣氛有些尷尬,我想是因為我的歲數讓他產生了懷疑。於是我對他說,請問您女兒現在在家裡嗎?他說在,在屋裡自己玩拚圖呢。我看了看時間,上午10點多,上午做遊戲對孩子的智力開發是很有好處的。

我覺得乾坐著不辦事始終不是個辦法,於是我對易先生說,要不這樣吧易先生,請你先把你手上的兩段錄像給我看看。易先生點點頭,轉身回屋去拿了DV機,看樣子他是冇什麼興趣把有鬼的錄像片段弄到電腦裡,然後開著音響收看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親眼看了這兩段錄像。和易先生在電話裡跟我描述的還是有些不一樣,也許是看法和角度的問題。畫麵是固定拍攝的,畫麵的正中央就是小女孩的小床,小床的背後是個飄窗。而易先生在把機器打開後就坐在了小床邊上,在畫麵的右邊,隻露出了半個身子。他雙手抱拳,胳膊肘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手撐住自己的下巴,一直仔細觀察著床上睡著的女兒。過了一小會兒,有一個半透明的東西從畫麵的左側進入,形態是類似於皮影戲的那種,有些生硬,但是看得出是用飄的而不是走的。半透明的部分,應當是那個女鬼的腰部以下,腰部以上這個時候還是被鏡頭的上邊緣給擋住了,看不到。接著那個飄忽的東西就穿透了孩子的床尾,跟小女孩睡平的腳呈一個九十度的直角關係重疊,接著那個女鬼開始好像彎腰俯身一樣,把它的上半身出現在了鏡頭裡。

雖然是料到的事情,但是當它俯下身來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因為它俯身下來的時候,頭部出現在鏡頭的上邊緣開始,就是一直麵朝著鏡頭的,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攝像機被什麼東西從上邊遮住了,然後它在彎腰尋找一樣。而且它的這個動作表明,它是知道這兒有攝像機的。它的臉,就跟易先生跟我形容的差不多,有些扭曲,很像是在臉上罩了一個厚度不均勻的玻璃,知道有鼻子有眼,但是卻看不明白到底長什麼樣。接著它盯了鏡頭幾秒鐘後,就轉頭,有一個伸手在胸前的動作,把自己的胸膛部位湊到了孩子的頭部。與此同時,孩子的嘴巴開始發出那種“嘬嘬嘬”的吮吸聲。

從外形上看,這個鬼定然是個女鬼,或者是一個跟我一樣有長髮怪癖的男人,而頭髮也是濕答答的感覺。而孩子的這個“嘬嘬嘬”的動作,假若我冇有猜錯的話,她是在吃奶。

接著孩子就在不借力且雙腳不動的情況下坐了起來,而這段影像在錄像中看來,是那個女鬼伸手到孩子的背後,把孩子扶得坐了起來,接著孩子伸出雙手,跟女鬼半透明的身體有一個相擁的動作,繼續“嘬嘬嘬”的吮吸著。這時候我就確定了,這個姿勢就是在餵奶。

如果是餵奶的話,這個女鬼生前就一定是個當了媽媽的人。雖然也有可能是女鬼路過這裡,看孩子可愛,於是本能的喚起一種哺乳的母性,所以管他是誰的孩子,先抱起來餵了再說。但是我現在還無法確定這種假設,於是我不出聲,繼續看錄像。

孩子接著就睜開了眼,錄像錄得不是太清晰,但是還是能夠感覺到孩子睜開雙眼後是一個無神的狀態,這時候的易先生就在一旁手扶著孩子的床欄杆,一邊叫喚著孩子的名字,錄像裡麵,我聽他喊孩子的名字叫做“思思”,或者是“絲絲”,反正就是那個發音,我也冇有去求證。但是思思冇有理他。接著她又閉上眼睛,就好像是倒帶一樣倒著重複了一番先前的動作,最終躺平在了床上,而在錄像中看來,是女鬼把孩子扶著放回了床上。

這是第一段錄像的內容,第二段我一點開始的時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一個螢幕上大半部分都是一個女人的半張臉。眼仁有點上翻,眼睛湊得很近盯著鏡頭,有一點點半透明。而這個時候錄像機就被人放回了桌上,繼而聽見一聲畏懼的大叫。那聲音是易先生的,想必是他正打開DV想要錄的時候就發現了畫麵裡的女人,於是慌忙丟下機器逃走。但是那個女人並冇有去追易先生,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鏡頭。

這裡需要說明一下,鬼的頻率和人不同,或許我們人出現在影像資料裡,是以一個每秒25幀的速度由靜態照片組成的連續畫麵。但是鬼的動作快慢和身邊環境以及磁場有關係,於是他們的動作往往都冇有那麼連貫,所以這個女鬼在鏡頭裡的動作就有些像咱們家裡養的雞,雞轉動脖子的時候無法跟我們人類一樣是勻速轉動,而是一卡一卡的,好像在跳街舞。也正是因為這些明顯的和人類的詫異,才讓各種靈異視頻顯得非常可怕。因為你在看她第一眼的時候,你就已經在心裡告訴自己,它並不是人。

那個女鬼盯著鏡頭,聲音隻有易先生驚恐的呼吸聲。接著女鬼的臉離開鏡頭,重新回到思思的床邊,再一次重複了前一段的那些動作,走到床跟前,把思思扶起來,然後餵奶、放下。

兩段視頻裡,女鬼消失的方式都是一樣的,都是緩緩地,麵朝思思的床,然後倒退著消失在螢幕的左側。我打賭如果易先生再多錄幾段的話,這種方式也會是一樣的。

放下DV機,我問對易先生說,您覺得這個女鬼的動作像是在乾什麼。他說餵奶,看來他自己也知道。於是我盯著他的眼睛說,易先生,如果你想要認真解決這個問題的話,請你告訴我,片子中這個女鬼,是不是就是你的前妻?

因為我在想,或許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易先生早年跟老婆離婚,孩子歸了易先生,而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前妻因故去世了,但是母親對孩子的愛是與生俱來的,不管是人還是鬼,都無法擺脫這種所謂的“俗念”。什麼叫俗?有牽絆,那就是俗。要不為什麼和尚道士們稱呼那些塵緣未了的叫俗家弟子呢。如果這個片子中的女人真的是易先生的前妻的話,那麼這一切就說得過去了,我就可以判斷為,母親去世,而心中記掛女兒,然後回來以自己的方式哺育女兒。

但是易先生慌忙搖手說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雖然記得起這個女人是誰,但是那也是幾年前偶然遇到的了,不是我的前妻。然後他安靜下來,雙手互相搓著,告訴我了一個秘密,他說,這個秘密他跟誰也冇正麵說過。

易先生告訴我,這個叫思思的小姑娘,其實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自己也冇有什麼前妻,從出生直到現在,連婚都冇結過。我有些驚訝,我問他那你怎麼跟我說什麼和前妻離婚之類的話,他告訴我,當初從企業下崗後,社會上的生存非常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自己也多了些存款,於是一心開始想著好好打磨自己的事業,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他實在是冇有心情去考慮,他還告訴我,當時就算是因為成年男人,寂寞了,也通常都是到那些風月場所草草解決,他覺得有時候和那些女人在一起,自己反倒覺得輕鬆的對,因為不用負什麼責任,簡單的就是個**買賣的關係而已。而他還告訴我,自己一直不敢去觸碰愛情,一是因為早年打拚吃儘了苦頭,儘管現在日子也過得好多了,但是還是有種強烈的自卑心理。對於愛情,他並非冇有憧憬,而是覺得自己冇有那個勇於承擔的勇氣,愛情是一種責任,是兩個人相互扶持無論坦途還是泥濘都要一起相伴的責任,而這種責任對於易先生來說,是一種比較奢侈的幻想,因為吃過苦,有那麼點居安思危的心緒,總想著自己現在雖然還算春風得意,保不準那天這一切財富地位說冇就冇了,到時候還得讓一個在大好年華就跟著自己的女人陪自己一起吃苦,那時候他所辜負的將不再是一個女人的感情,而是一個女人的人生了。

他的這番話一出口,確實讓我吃驚的目瞪口呆,我總覺得他的話似乎有些偏頗,但是我卻也隱隱覺得有些道理。但是卻冇有辦法認同,最要命的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在不認同些什麼。於是我一時語塞,也就冇有說話。

易先生告訴我,後來快40歲的時候,家裡的老爹老媽都相繼去世了,自己的兄弟早些年因為自己落魄,也都好像個喪門星似的,一直防範著他,而現在他日子好了,兄弟們也不好意思再來喊一聲兄弟了,所以他說自己說白了就真的是個孤家寡人,知道自己在世上還有血親,但是這種有或冇有幾乎是冇有區彆的。隻是人歲數漸漸大了,隨著閱曆的增加和歲月的沉澱,常常在忙了一天後回到新裝修的漂漂亮亮的大房子裡,卻覺得連個聲音都冇有。怪孤獨的,於是在40歲的那年,他打算送自己一個生日禮物,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思思,當時被領養出來的時候,剛剛纔1歲。

我問易先生,為什麼不在自己最黃金的時候想辦法好好找個女人,然後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呢?易先生笑著對我說,自己生孩子,就得對孩子負責,而去領養一個孩子,也同樣要負責,同樣都是生命,即便是冇有血緣關係,但是我還是會視同己出的對待思思,一個小女孩雖然冇得選擇,但是她卻在冥冥之中被我選中,這就是上天要她在自己最美好的成長過程裡,伴隨著我這個絲毫無關的人的見證,這難道不正是人性最美好的地方嗎?

我點點頭,雖然這種對責任的逃避我不認同,但是易先生對人性的感悟,我還真是不如他。

他接著告訴我,當時他到兒童福利院的時候,填完表,然後把自己的要求跟院長說了,說自己要個斷奶後的孩子,因為是獨身一人,也冇個奶孩子的經驗,再一個就是他要求孩子不能有明顯的智力殘疾。因為我們都知道,兒童福利院的孩子,很多都是因為有殘疾才被遺棄的。雖然他們原本就很可憐,但是就現實的角度來說,這樣的孩子領養回家,雖然人性的光輝得以照耀,但卻始終是會給一個家庭造成一些負擔。當時他就這麼兩個要求,而院長告訴易先生,其實他運氣真的好,現在福利院剛好就有個孩子,智力健康,身體也健康,還斷奶了,唯一的生理缺陷就是聽力有些弱,如果易先生不介意的話,可以安排領養。

易先生說,他原本就是個個性很安靜的人,所以如果孩子聽力不好的話,是可以通過醫學手段進行矯正的,再加上自己回家就逗孩子,鍛鍊她的聽覺,起碼也讓下班後的日子稍微有點家庭氣氛。於是他就答應了院長,請院長安排。院長還說,還有個怕易先生顧慮的,就是這是個女孩子。

由於很多農村家庭重男輕女的觀念,有些女孩子生下來以後多少會受到家裡長輩的嫌棄,總覺得她們就是出來吃閒飯的,吃了二十多年還得嫁給彆人,生的孩子還不隨自己的姓,是個賠本買賣,更不要說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有聽力上的殘疾。所以易先生猜測這個孩子八成是因為這些原因被遺棄的,但是他也冇有問院長,而院長想要告訴他的時候,他也阻止了,他說他不想知道,因為跟了他,就是他自己的孩子,孩子之前那段被遺棄的經曆,已經在新生活開始的那天起,同樣被永遠的遺棄了。

於是易先生對院長說,這冇什麼,男孩女孩都一樣,女孩還心疼家人一些。於是他高高興興地跟著院長辦完手續,因為孩子離開福利院需要出具一個當下的體檢報告單,算是福利院方麵和領養者之間的一個交接清單了。於是雙方約定一個禮拜後去福利院接孩子。

一個禮拜後,他如約開車去了福利院,他還記得,那天下了雨,原本花溪那條路就不太好走,所以他開得特彆慢。到了福利院後,院方舉辦了一個小型的送彆儀式,一邊褒揚易先生的善舉,一邊給思思的新生活祝福。易先生告訴我,他還記得那天那群小朋友的笑聲和鼓掌聲,他們都是一群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不得不留在福利院的孩子,他們也在等著好心的家庭收養,因為他們的成長也需要成年人的嗬護,可是當他們看到小同伴即將開始新生活,那種祝福的掌聲卻是發自內心的。易先生告訴我,當時他覺得自己不願多待,因為他無法承受那些孩子期盼的眼神,就帶著思思離開了。

易先生說,在離開福利院,沿著花溪街道朝著大路走的時候,走了差不多幾公裡的地方,突然兒童座椅上一臉天真的思思開始嚎啕大哭起來,於是他趕緊停車回頭去安慰思思,說彆哭,爸爸很快就帶你回家,於是接著走,再走了冇多遠的地方,有個身穿灰白色衣服的女人突然橫穿馬路,嚇得他踩了一腳老刹車。當他正想質問那個女人為什麼橫穿公路的時候,那個女人不見了。

易先生說,這還冇完,再繼續開了幾百米,他又看到有個女人站在路邊,也是灰白色衣服,冇打傘,他冇仔細看,就開過去了。再過了幾百米,又是一個女人站在那裡,一樣的姿勢,於是他纔回神過來這不是剛剛橫穿馬路的那個女人嗎?但是當他再次停車想要看個究竟的時候,那個女人又冇站在那了。於是他覺得很納悶,但是也冇太在意,就一路開回了家。

我其實很想提醒他,幸好你忘記了,否則當時你要是肯架一個DV在你車裡的話,我保準你會看到那個身穿灰白衣服全身濕透的女人在你車上。嚇唬他的話我就不說了,聽易先生的意思,最近錄像看到的這個女人,其實就是自己當年把思思接出來時候路上遇到的那個女人。

我想我大概能猜測到當時易先生找到成陽師父的時候,成陽師父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了。“有因有果,缺一不可”,這意思似乎是在說,思思其實是個果,而那個女人卻是因,如此說來,思思必然是這個女人的親生孩子,否則何來因果?而我估計成陽師父當時的意思是,這個女人生前生下思思後,就因為某些原因遺棄了她,而到了死後才後悔,形成不肯離開的執念,所謂的因果,其實是她想要來贖罪了。

佛家人就是這樣,好像因果成立一旦說得過去了,就把這攤子丟給我了。於是我問易先生,我估計這個女鬼,就是思思的生母。思思到福利院的原因雖然你當時冇有問,但是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情。我猜測這個女鬼纏著思思也並冇有加害她,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它應當是感覺到心中愧疚,所以想要來償還罷了。

易先生冇有說話,一個勁地喝水。我問他,要不這樣吧,我替你跑一趟,我帶著當初福利院給你的收養證明去找下福利院的領導,瞭解下思思的身世吧。

易先生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起身回房,拿了一張收養證給我。然後說,不管如何,請你不要讓福利院的人覺得我對思思不好,因為這樣他們是有權通過司法途徑要求我把孩子送回去的。思思跟我在一起四年了,一直很乖巧,聽力也在逐漸好轉,她現在可是我的寄托啊。我告訴他,這個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問的。

起身離開後,我開著易先生的車去了福利院,花溪那條路的確不好走,我在緩慢前進的途中,還得被迫聞聞那種燒焦的刺鼻的狗皮味道。我依舊無權發表什麼看法,隻是我知道,在佛家人看來,這些殺狗的傢夥,下輩子也一定會變成狗被人殺了吃掉,不知道到時候他們還會不會覺得自己是道美味。

福利院的院長似乎是換人了,因為當我冒充領養人家屬問他情況的時候,他還在以往的收留記案上,翻找了很久才找到思思的資料。覈對了領養日期後,他找來四年前當時就在福利院的一個女護工,那個女護工告訴了我,這個孩子的來曆。不出所料的是,思思真的是被遺棄的,而被遺棄的理由嗎,卻讓我大跌眼鏡。

雖然我冇戴眼鏡。

思思的生母,其實就是福利院附近不遠處一戶農家的媳婦,但是當初兩口子關係一直不好,男人成天吃喝嫖賭,不務正業,女人本來是外地來的媳婦,看男人對自己很不好,於是就偷偷跟村子裡的一個莊稼人好上了。但是農村本來地方就小,這種事情是天大的醜聞,很快就被知道的人傳開了,後來被這個女人的老公知道了,他就決定報複,懷恨在心,有天晚上乘著女人睡著了,偷偷把濃縮老鼠藥塗在了這個女人的**上。結果那個莊稼人第二天就被毒死了。

“噗!”

對不起,我實在冇忍住,我知道很冇有禮貌,但是這個殺人的方法也太另類了,後來莊稼人死後,被查出是中了老鼠藥的毒,接著警方走訪調查,最終才抓獲了這個女人的老公。女人的老公因為故意殺人被判刑,這個女人就比較慘了,先是要承受老公被抓的事實,再要承受情夫被殺的事實,還得每天頂著村子裡的風言風語和人們鄙視的眼神。正在她覺得自己就要這麼當婊子過一輩子的時候,她竟然還發現自己懷孕了。

由於生活的混亂,她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在強大的壓力折磨下,她終於崩潰了,在生下孩子後冇幾天,她買了奶粉尿布,用紙寫著孩子的生日,然後在繈褓裡塞了自己僅有的一些錢,乘著大晚上把孩子放在竹筐裡,遺棄在了福利院門口。

當時第二天被護工發現孩子的時候,就按照往常一樣把孩子先弄進屋子裡檢查一下,接著就四處打聽孩子的身世,還動用了媒體資源,冇幾天就從後麵的村子裡傳來訊息說那個女人淹死在魚塘裡。當時這件事還上了新聞。於是經過村子裡的人一推測,加上看到過孩子的人一辨認,就知道這孩子其實就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聽完以後我感到很唏噓,因為這件事情上你很難說誰對誰錯,首先思思的父母都不算什麼好東西,甚至包括那個鼠藥中毒死掉的莊稼漢,都不是什麼好鳥,按理說,壓根就不值得同情,若非我受人之托。而這時,我終於明白成陽師父的話,這個女人是來贖罪了,可那又能怎麼樣呢?已經晚了不是嗎?

對付這種死於自殺的鬼魂,我算是經驗老道的。在瞭解了事情的真相以後,我雖然不討厭這個女人,但是也談不上同情,唯一覺得真摯的,就是那種遺棄女兒的罪孽,和她對女兒母性的愛。

基於這點,還是我來送走吧。

回到易先生家裡後,中午“夢遊”時間已過。乘著思思還在睡午覺,我在客廳裡把我所瞭解到的情況,以及我自己做出的判斷告訴了易先生。易先生在聽的過程中,一直雙手抱著頭,看樣子他實在是非常不願意去接受思思的過去,但是冇辦法,既然你擔負了一個父親的責任,你就有必要去瞭解你女兒身上發生過的不幸,這也纔是一切問題得以解決的根源。

我甚至告訴易先生,那個女鬼是因為不放心自己的女兒,才一直跟著,這麼幾年也冇害過你,隻是我不清楚為什麼最近纔出現這些情況。看得出來,這個女鬼也認為你是個好人,這纔沒有加害你。易先生點點頭,我冇有告訴他,自殺的鬼魂是很難自己找到路離開的,所以我對他說,借用你女兒的床一下,我要想法子把這個鬼魂給帶走了。

於是易先生回身進屋把熟睡的思思抱了出來,我轉身進屋,關上門,先檢視了一番,然後起靈唸咒,抓住了這個女人的鬼魂,然後送走了它。我不知道它離開時候的心情是如何,我不需要它的感謝,隻希望它能記得,當你遺棄孩子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要來償還這個惡果,無論以什麼方式。而當你狠心轉身離開的時候,你的孩子也因此和你再無瓜葛,你不配當母親。

易先生如約支付了我現金,我也當著他的麵給成陽師父打電話,希望過陣子他能夠來幫忙做個法事,給屋子退退邪氣,他答應了。

在臨彆易先生的時候,我告訴他,其實當一個女人真的愛上你的時候,她早已想好要跟你一路走下去,不管是泥濘還是坦途,你甚至捨不得給人家一個機會,以苛刻自己的方式來逃避感情,很幼稚,而且本身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找個踏實女人好好過下去吧,雖然思思有了個愛她的爸爸,但她同樣希望有個愛她的媽媽。

即便這個媽媽也不是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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