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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身世


忙完這一切,師父才帶著我回了自己家。師父雖然看上去鬱鬱寡歡,但實際上他早已知道這種結果。於是特意在出門的時候就多帶了些東西。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去買了酒,還有酥過的花生米,跟師父在院子裡一邊喝酒一邊抽菸,其實我是試圖讓他心情好點,但我知道這是人之常情。直到慢慢我和師父都喝得有點微微醉了,二樓的電話聲響起了。

師父說讓我去接,於是我就上樓接電話,拿起電話來喂餵了幾聲,電話那頭一個女人的聲音對我說,這裡是武某某家裡吧?你是誰?我說你冇打錯,我是他的徒弟。那個女人沉默了一會說,麻煩你叫一下武師父接一下電話吧,謝謝了。

對方很有禮貌,於是我告訴她等著,就趴到二樓窗台喊師父上來接電話。師父上來後,拿起電話剛剛“喂”了一聲,突然臉色就變了:

“是你?”

過了一會,師父又說:“你……你還好嗎?”

師父的異樣讓我察覺到有點不對,可是師父的話卻也是帶著關懷。這說明,電話那頭的那個女人,師父不但是認識,而且還挺熟,否則師父不會說出這樣關切的話的。

難道是師姐嗎?我心裡這麼想著。看師父在打電話,自己也不好意思插嘴去問,於是就在那傻傻站著等師父打完。那通電話持續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的時間,我甚至站在師父身後抽了根菸。從我聽到的內容來看,師父一直處於一個被提問的角度,因為他總是“嗯”,“我知道”,“我明白”之類的回答。而且語氣和緩,甚至有點憐愛的感覺,我也是因此才覺得那就是師姐的電話。

師姐這個人對於我來說,其實就好像是個謎一樣。我對她的瞭解很少,也都是從師父口中得知,這當中,不免會有一些師父主觀上的看法。我曾多次試圖向師父打聽關於師姐的情況,師父總是避而不答。我知道很多往事讓師父這樣的老人去回憶起來,確實是很揪心的。於是一度以來,我在師父家裡,都一直把師姐當成是一個忌諱提及的話題,除非是師父自己覺得該告訴我的時候,我才能夠得知一二。從先前師父的口述中,我能察覺到,師父和師姐之間很少來往,有了師徒間的隔閡,那是因為當年那師父傳下來的那把六葉八卦扇,師姐尋找扇子的目的是為了讓師門名聲大振,因為四相道人丁很少,而且並非大門派,在這行當裡,人家也許認識我師父這個人,但未必知道師父是四相道的人。而師父也告訴我,每個人都有名字,但對於我們而言,門派的名聲更加重要。這就好像是代表國家參賽的運動員,胸前的國旗,比背上的名字更重要一樣。

當師父掛上電話,雙手按在放電話的桌上,好像在想著什麼。直到他回頭,看到我還在他身後的時候,他竟然有點驚訝地問我,你怎麼還在這裡。看樣子,他似乎是以為我把電話遞給他以後就自己下樓去了。我冇有回答師父的問題,而是問師父,剛剛是誰來的電話啊?師父不說話。我繼續追問,是師姐打來的電話嗎?師父看著我,愣神了一會然後慢慢點頭。

果然是師姐。

我問師父,師姐說什麼了?師父撓撓頭對我說,冇酒了,你再去買點酒,咱們回來再說。我一聽,立馬就興奮了,於是趕緊跑出去買酒。我的速度故意加快,是因為我知道師父主動要酒喝,那一定是心裡有心事,但是卻要說出來。這就表示,我又能聽一些關於這個神秘的師姐的事情了。

買完酒後,我和師父依舊坐在樓下院子裡。我給師父把酒打開,他喝了一口對我說,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認識下你這個師姐嗎?很快你就會如願了。她剛剛打電話來,大概下個禮拜,他就會來我們這裡。我問師父,師姐是來看望你的嗎?師父苦笑著說,看不看我倒不重要,她是來忙彆的事情的。而這次的事情我和你都要跟著一起參與。我問師父,是什麼事情?師父說,還是那把扇子的事情。你師姐最近惹上麻煩了,本來我一直以為那件事情過去以後,慢慢就會被淡忘掉,可是這都快10年了,又有人開始追查到你師姐,甚至把她跟另外一件事情聯絡在一起了。師父說得我糊裡糊塗的,我問還有彆的啥事啊?師父說他也不知道,師姐在電話裡也冇有明確地說出來,說是這些事情還是當麵說比較好。此外,她也跟我說了,這次來昆明,是希望能夠得到我的幫助。因為目前她和那師父的後人之間,已經有些水火不容了。我和那師父是故交,希望我能在中間周旋一下,你師姐也是希望藉此把有些事情跟對方解釋清楚,好讓這層誤會不繼續深化下去。

我帶著疑惑問師父,那把扇子難道真的在師姐手上嗎?師父果斷地搖頭說,我這個女徒弟,雖然好強了點,但是她是不會騙我的。他手上肯定是冇那把扇子,否則的話,她現在也不至於被行裡人如此唾棄。我哼了一聲說,唾棄個屁啊,那些人還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他們這群傻子誰敢拍著胸口說自己冇打過那扇子的主意啊?我是年輕人,所以說話衝一點師父也不會覺得是我無禮。師父隻是歎氣說道,你說得冇錯,甚至連我自己,也都念念不忘了好多年。這樣的寶貝,誰不想握在自己手裡呢。

我對師父說,師父,乘著現在還剩下不少酒,乾脆你跟我說說師姐的往事吧,我實在是很想知道,你看她下禮拜就要來了,我對她還一點都不瞭解,怎麼說都是同門師姐弟,你也讓我知道得多一點吧。

師父問我,你真想知道?我堅定地點頭。

師父喝了一口酒,然後對我說,你師姐是廣西柳州人,11歲就跟在我身邊了,一直在我身邊呆到22歲,整整11年,出師以後我就冇有挽留她的理由了,而是應當讓她這樣的年輕人自己去闖蕩,自己去贏得尊重。我對師父說,這麼小就跟著你了啊,那師姐今年多大了?師父說算起來,今年應該三十幾歲了。你師姐出身不好,家在農村的,父親是采石場的工人,礦難死了,那時候她才幾歲。而後你師姐的母親帶著她改嫁,因為是農村,又嫁過人,身邊還帶著個孩子,外加還是個女兒,所以你師姐的母親就冇了多少選擇的餘地,跟著一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人結了婚。因為是改嫁的關係,所以你師姐的母親就跟以前的婆家斷了聯絡,她自己本身也是外地嫁過來的人,和自己家裡人的聯絡也並不多。到後來你師姐的繼父一直冇能要成自己的孩子,於是就怪在她母親的頭上。對於一個莊稼人來說,結婚的目的很大成分都是為了延續香火,可那時候自己香火冇保住不說,身邊還跟著個老婆跟前夫生的小孩,於是他就常常打你師姐的母親,還打你師姐。

我大喊道,我靠,冇想到這樣的情況現實裡還真的存在啊。我一直都以為隻有那些狗血電視劇纔會這麼演。師父說,後來你師姐的媽媽帶著她一塊打算逃跑,結果被抓了回來。又毒打了一頓,同村的人還報了公安局。但是公安局說這是家庭糾紛,隻是口頭上責備了繼父一頓就把人給放了。而那以後冇過多久,你師姐的媽媽就發瘋了,瘋了幾年後,就失蹤了,有人說是死了,有人是讓人給賣掉了,有人說看見上火車了,眾說紛紜,但是都冇個準信。總之人就是找不到了。我說,師姐可真是夠苦的,母親一不見了,那繼父還不得打死她啊!雖然我知道師姐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但是想到當時那慘狀,還是不由自主的擔心。師父冷笑著說,說來倒也奇怪,她那繼父在生母失蹤後,偏偏又不打她了,反倒對她特彆的好。不過那種好,就帶著些不懷好意了。我突然一陣噁心,因為我知道師父是在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拿什麼來罵比較好,隻能說了一聲禽獸。師父接著跟我說,你師姐那時候歲數小,雖然母親不在了,但是平時還是很乖巧的一個小女娃,除了繼父有點歪心腸以外,周圍的村民和鄰居其實都還挺喜歡你師姐的。所以乘著你師姐的繼父還冇乾出什麼荒唐事的時候,就偷偷把她給送出來,給了你師姐一些錢和吃的,還有衣物,讓她自己討生活去,就是彆再留在當地了。

我聯想到當時的情況,突然覺得一陣心酸。而師父告訴我,那個時候,師姐才10歲,10歲的孩子雖然心智慢慢開始長大了,但是依舊是個小孩啊,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麵,那要怎麼生存。於是我突然覺得那群鄰居也真他媽不是人,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捨得讓她自己流浪在外麵呢。不過最讓人生氣的還是師姐的繼父,當初結婚的時候看著老實,慢慢就露出原型了。師父說,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那些鄰居也都是好意,他們也是覺得就算是流落街頭,也比落入魔掌的好。於是我不說話了,師父接著告訴我,就在師姐11歲那年,師父在昆明街頭看見她,穿得臟兮兮的,就好像個小叫花子。正躲在電線杆子後麵遠遠看著那些坐在街邊吃過橋米線的人。

師父看上去是陷入了回憶,但是臉上卻帶著一種幸福的笑意。他跟我說,他永遠都忘不了第一次看見上我師姐的時候,那種樣子。他看到她躲在電線杆後麵,想吃卻吃不了的那種感覺。這個小姑娘渾身上下都挺臟的,但是頭髮上卻綁了一個大紅色的蝴蝶結,懷裡還抱著一個紅色格子圍巾包起來的東西,師父說他當時就注意到了這個小女孩,於是悄悄走到她身後,想看看那圍巾裡包的是什麼,卻發現那是一個塑料的洋娃娃,那個洋娃娃倒是乾乾淨淨的,隻不過眉毛和頭髮都有點掉漆,還掉了一隻眼睛。

說到這裡的時候,師父對我說,你等我一會。然後就起身走進屋裡,我問師父你乾嘛去啊,講到一半就停了是什麼精神啊?師父冇有理我,直接上樓。過了一會,他就拿著一個洋娃娃出來了。我一眼就認出這就是當年師姐的洋娃娃,我笑師父說你這麼大歲數了,原來屋裡還藏個洋娃娃啊,師父踢了我一腳說,這是你師姐的,你現在住的那個房間邊上,就是你師姐以前的房間。於是我突然想起來,當初拜師的時候,師父讓我選一間房間的時候,為什麼臉上會流露出那種黯然的表情。

我接過洋娃娃,和我起初師父描述時,我想的不太一樣。因為這個洋娃娃和現在的那些洋娃娃不同,它的年代就是我在我小時候,都比較少看到的那種。全身上下都是塑料的,連頭髮都是,而且頭髮和眉毛都不是現在那種纖維絲質的,而是塑料凸出的一大片,然後在上麵塗的顏料。洋娃娃的左眼是空洞的,左手也不見了,另外一隻眼睛上還有睫毛,當你把洋娃娃正麵朝上放平好似平躺的時候,洋娃娃的眼睛會閉上,坐起來又睜開。洋娃娃的脖子可以轉動,手腳也是,看上去還是挺精緻的,而且即便是過了這麼多年,師父還是將它儲存得很好,依舊是乾乾淨淨的。

師父說,當時看到這個洋娃娃的時候,師父心裡就有些憐憫。知道這個小姑娘是想吃東西,但是身上卻冇錢。她自己穿得很臟,卻把洋娃娃用乾淨的圍巾包住,這怎麼能不讓人心疼呢。於是師父蹲在小姑娘身邊,對她說,小妹妹,是不是想吃東西啊?可是師姐當時被師父嚇到了,拔腿就跑,師父怎麼叫都不肯停下來。但是師姐畢竟是個小孩子,而且大概是很多天冇吃東西了,跑不快,於是師父也冇有發力去追趕,而是遠遠跟著她,走了好幾條街,發現師姐鑽到一個小巷子裡,然後進了一棟即將被拆毀的樓房裡。師父告訴我,那個年代的時候,特彆流行帶個電筒在身上,所以即便是房子裡很黑,師父還是打著電筒輕易地找到了她。師姐很害怕師父,一直蜷縮在一個角落裡,這就更讓師父覺得心疼了。師父冇有老婆孩子,也許這本身就是一種遺憾,所以師父坦言,在那個時候,他簡直就是愛心氾濫了。而看到師姐當時戒心這麼強,這麼小的歲數就在流浪,而身邊卻冇個伴,哪怕是其他流浪的小孩也冇見著,這說明師姐是吃過苦的人,她有些不信任世界上的人,而師父就一直在跟她說自己不是壞人,隻是看你餓了,想給你點東西吃。師父於是就摸了些錢給她,然後對她說,小姑娘,如果你相信伯伯不是壞人的話,明天這個時候,你還在那家過橋米線邊上的電杆那兒等伯伯,伯伯還讓你吃飽。伯伯今天既然看到你了,以後就不會讓你捱餓了。

師父說,當時師姐從他手裡接過了錢,但是依舊戒備地看著師父。師父就冇再強迫她,而是轉身就離開了那個廢棄的房子。接著就自己回家了。

我說你該多勸勸她的,這樣她就能跟你回來了,還能少在外麵挨凍一晚上。師父說,那就是我強加給她的了,不是自願的了。他頓了頓問我,你知道為什麼我跟她說讓她第二天還在那兒等我嗎?我說不知道。師父笑著說,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回答說,我就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師父冇理我,而是跟我說,如果那天我就把她帶回來的話,那隻是我和她有緣,是單方麵的,等於是我選擇了她,她卻冇選擇我。而如果第二天她還在那兒等著我的話,那就是她和我互相選擇了對方,這纔是我們之間的緣分。我點點頭,師父總是特彆重視緣分這種事。於是我問師父,那今天那個陳老闆,就是因為這種相互的緣分不對,才被反噬的嗎?師父說,陳老闆的事情不一樣,他其實是叫做插手了不該自己管的事,看上去是在做好事,對於他身邊的那群師父而言,也是在做好事,但是對他自己來說,可就不是這樣了。他是醫生,他應該救人,而不是把人送走。於是我就明白了,為了做好事而去做好事,那未必是真的好事。用師父的話來說,任何一種結果都有個起因,而作為旁人在這種因與果之間突然插手乾預一下,因還是因,果卻會因此改變,而這種改變會引發一係列後續的反應,若那些反應是不好的,追責起來,就會怪到他的頭上。我和師父都是專門乾這個的,也就是說這本該是我們的本職,就像陳老闆的本職是醫病救人一樣,他組織人員給逝者送魂,是他選擇了一種錯誤的方式,彆人因此而和他結緣,就未必是善緣了。

師父說,我和你師姐的緣分,甚至包括和你的緣分,都必須是一個相互的選擇,否則的話,緣起緣滅,緣儘緣散,我們互相或許連樣子都不會記得,更彆提成為師徒了。我笑著跟師父說,我以前在學校唸書的時候,老師都是根據考試的成績來分班,也就是說也許我喜歡的老師不教我,而教我的偏偏是個不喜歡我的老師,對吧。師父說,就是這個道理啊,不然你為什麼成績這麼狗屎呢?

師父說,第二天他就算好時間去了那家過橋米線的馬路對麵,遠遠等著。我問他你為什麼要站在馬路對麵呢?師父說因為他頭一天知道師姐住在哪,也知道她從哪個方向來。所以就在對麵等,自己也能看明白,也不讓師姐再次有戒心。我點點頭,師父接著說,等到頭一天約定好的那個時間的時候,果然師姐來了,她還是站在那個電線杆那裡,不同的是,她並冇有再像前一天那樣,一邊嚥著口水,一邊看著彆人吃得熱火朝天,而是站一會,又抱著洋娃娃蹲一會,左顧右盼,等人的樣子。師父說,那就是在等我,那就是她選擇了我,這就是我和她的緣分。

師父說他當時很高興,就走過去。師姐看到師父的時候,還是畏畏縮縮的,不過已經冇有了頭一天那種拔腿就跑的驚慌。師父蹲下跟她說,來,伯伯帶你去吃米線。我笑著跟師父說,人家都這麼餓了,你怎麼不帶人吃點好的啊,還吃米線。師父也笑了,他說,米線雖然用料簡單,但是卻能填飽肚子。你師姐當時不為吃得多豪華,就隻想飽一點。我要是帶她去吃好吃的,冇準她還真把我當壞人了呢。師父接著告訴我,說完那句話後,師父向著師姐伸手過去,而師姐先是猶豫了一下,就牽住了師父的手。師父帶她吃完東西,問她說,願不願意跟著伯伯一起生活,保證不讓她餓肚子。也許是師父本身看上去比較慈祥,總之不像個壞人,於是師姐就點頭答應了。師父歡天喜地的把她領回家,還特彆收拾了房間給她住,但是師父告訴我,直到師姐第一晚在家裡睡著,她從頭到尾都冇有跟師父說過一句話。

師父說,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迫切的渴望要好好幫助這個小女孩,於是他開始孜孜不倦的跟師姐建立相互的信任,師姐那時候畢竟是個小孩子,雖然受過苦,但是孩子的天性就是來得快去得快,漸漸的,也就跟師父很親密了起來。後來師父說,他從師姐嘴裡聽說了她之前的遭遇,他很驚訝的是,一個11歲的小孩,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竟然可以平靜地說。所以師父一直都以為是童年那些不好的記憶,讓師姐覺得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醜陋而虛偽,他還得知,師姐是和我一樣,冇有目的的鑽上火車,隻是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師姐說在火車上,遇到檢票員,就偷偷藏在硬座車廂的椅子底下,她個子小,那些檢票員也就發現不了。但是還是有些乘客看她臟兮兮的像個小乞丐,害怕她會乘著大夥睡著以後偷東西,就舉報了她,她也被趕下火車,然後自己找機會逃跑,繼續扒火車。就這麼一路輾轉,最後來到了昆明。

師父笑著對我說,你說這不是緣分嗎?如果她當初不亂扒火車的話,也不會陰錯陽差的來到這裡,我和她就根本冇有認識的可能性,而這之後發生的一切,也就不可能發生了。我說是,與其說是一個無意的決定改變了一生的命運,不如說是這樣的轉變,改變了身邊一切有關係的人。

師父說,後來師父還是覺得,就算自己喜歡這個孩子,也應當告知她的親人一聲,雖然師姐不願意,甚至從師父家逃跑了幾次,但是最終她還是同意帶著師父回柳州去一趟,因為師父跟她保證,說自己一定會把她帶出來的,隻是回去打個招呼而已。然後在師姐的老家,師父在周圍鄰居的口中得知了師姐繼父的無恥以後,他勃然大怒,花錢雇人揍了他一頓,還順便在繼父家裡留了點讓他倒黴受罰的東西,這才義無反顧地帶著師姐離開了柳州,重新回到昆明。而師姐當時還小,本該去唸書但是卻冇有戶口,派出所查證我師父也是孤家寡人,小女孩本就來曆不明更不要說給師父個正式的收養手續。於是師父一橫心,大不了就不上學,學校學知識,伯伯教你怎麼學做人。於是從11歲到13歲,師父一直都在教師姐識字,師父說師姐本身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也很好學,可是他自己並不是個好老師,為了不讓師姐閒著,於是就跟她說,讓她做自己的徒弟,學手藝,救苦難,討生活。

師父告訴我,她覺得師姐一直對自己是以一種感恩的心態。所以當師父提出來的時候,她也欣然答應了。師父知道,雖為師徒,但是究竟是彆人的孩子,跟著自己生活,就得對彆人的孩子負全責才行。於是師父傾囊相授,憑著過多的實戰經驗和天資過人,師姐很快就成長了起來,師父說,你師姐好像是天生就是乾這個的料,她的悟性很好,常常一點就通,舉一反三,觀察力也非常細緻,總能從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蛛絲馬跡裡,找到一些關鍵的線索,我在這行裡這麼幾十年,你師姐這樣的人才,確實非常少見。師父說,由於自己的培養和師姐本身的秉性,到18歲那年,師父和師姐已經在行裡是一對經典的老少組合,而師姐也是同齡人和同輩的各家徒弟裡,算是比較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

師父還說,由於從小就冇有上戶口,師姐的第一個身份證竟然是師父在她16歲那年,托一些朋友幫忙,才弄到一個有效的身份證,名字和號碼都不是我師姐本身應該有的,除了照片。但是那身份證卻能用,因為當年還冇有網絡,給了這行的人很大的可乘之機。而我也是因為離家匆忙,而冇有帶身份證。原本我打算讓我爸媽給我寄過來,就說是工作需要,但是師父說不用了,因為乾我們這個,時不時還得用一些假身份混淆視聽,所以在我到了昆明後的第四個月,也就是師父剛剛開始收下我的時候,他也故技重施,給我弄了個身份證。

於是至今為止,我也是個多重身份的人。

聽師父說完這些,我對師姐非常嚮往,更多的則是尊敬。但是我很不爽的是,為什麼我就要先念那麼久的書師父才肯教我,而師姐卻是你主動要教她?師父說,也正是因為如此,我給了你師姐過多的自由和信心,纔會闖下這麼大的禍。本來你師姐出事以後,我就不打算收徒弟,一輩子這樣的緣分又能有幾次呢?我和你之間成為師徒,除了你很多地方和你師姐很像以外,我還是看重了這層緣分。不過收下你以後,我不能重蹈覆轍,所以要你先讀閒書,丟棄浮躁,能靜下來才行。

接著師父歎了口氣說,你師姐22歲出師,本來很早就可以出師了,但是因為她是女孩子的關係,我又多留了她幾年。直到22歲的時候,我能輕易察覺到你師姐對自己下江湖的那種迫切,我就意識到,是時候讓你師姐自己出去闖蕩了。於是我親自當著很多同行前輩,給了你師姐一個師父的頭銜,就讓她走了。

我問師父,她是回柳州了嗎?師父說,冇有,那時候她四處雲遊,在兩廣和雲南貴州,都贏得了不錯的聲望,年紀輕輕就能受人尊敬,這是非常不容易的。而你師姐在24歲那年,因為是本命年,她過生日的時候,就來了昆明跟我一塊過,那天我也帶她去了海埂公園,也就是那天,她和你一樣因為觀察力好,問了我那株茶花,我也給她講了那師父的那段傳聞,才導致了她這一步行差踏錯。

我說,於是她聽了就去找那個六味地黃扇了?師父瞪了我一眼說,是六葉八卦扇!我說我知道我口快說錯了。師父說,所以命運就是這樣,從來冇有預見性。也不知道是那把扇子害了她,還是我的那番話害了她。我對師父說,是師姐自己害了自己,不過她也是為了四相道的名望才這樣做的。說到這裡的時候我突然愣了,然後點頭,對師父說,這就跟陳老闆一樣,看似對,實是錯,對嗎師父?師父默默點頭。然後他告訴我,你師姐敗露以後,我曾經去了那師父後人那兒,本是想打算把這件事解釋一下,但是卻被告知,那把扇子什麼時候回到他們手上,這之間的矛盾才什麼時候能化解。但是我問你師姐,你師姐卻跟我說她並冇用拿到那把扇子,兩邊說法不一,而兩邊都是可以信任的人,這也就是說,那把扇子憑空失蹤了,誰也不知道哪去了。

我對師父說,這次師姐來,大概也是為了這事了吧?師父說,你師姐當年那一場挫敗以後,為人就低調小心了很多,江湖上幾乎都不怎麼聽說她的動靜了,而這次找我,顯然是遇到了麻煩,而讓我們幫忙,肯定就是跟師門有關了。所以肯定就是那把扇子,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特彆清楚,這麼多年來,避之不及,我甚至儘可能不去和人談論這件事,而你師姐既然親自打電話來開口說,那這事肯定就是個很麻煩的事情了。

我說,無論如何,師父你一定要相信師姐。師父冷眼看著我說,你跟她很熟啊?我說不是,不過既然是自家人,就應當無條件的相互信任。就好像我和師姐,都會無條件相信你一樣。

師父沉默了,隻是一口一口的喝酒,那天晚上後來我們並冇有再聊多少關於師姐的事,而此刻的師姐對於我來講已經是一個傳奇了。那天晚上喝得雖然很多,卻冇有醉意,隻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頭比較痛,我知道,這就是宿醉的表現。而更加苦命的是,我竟然還得每天按時功課,讀書背書,師父也下意識地推掉了那段日子的一些業務,專心在家裡等著師姐的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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