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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妖鯢


我對妖的理解,隻能說是一知半解。

從入行到退行,僅僅接觸過一次,那是在2000年的時候,我還跟著師父一起學藝,還記得最早之前說起過的寧廠詛咒的事嗎?當年我和師父在那件事之後,再一次去了趟巫溪,不過這次純粹是大西南的行家聚會,我這等毛頭小角色,僅僅是跟著去湊熱鬨罷了。這次由武漢的一個老前輩發起,重慶的司徒上官都參加了,我和師父當時正在貴州荔波,處理完事情以後,我們便直接去了巫溪跟大家彙合。

當晚到達後,大家在巫溪大寧河上的一個躉船上,吃了著名的烤魚,打算所休整一晚,次日清晨,上山敘話,交流人生。

當年我19歲,這樣的場合有了我的參與憑空增添了一些稚嫩的色彩,而對於我來說,我更寧願自己一個人在巫溪縣城呆上兩天,吃香的喝辣的,找個什麼網吧上上網,看看電影什麼的,倒也算是很容易打發時間。

第二天我們便去了位於巫溪附近的一座高山草場,叫做紅池壩。沿途的景色我倒是覺得平平常常,不過作為一個在城市裡生活了很久的人來說,山上新鮮的空氣沁人心脾,高山草場,和仙女山有異曲同工之妙,區別隻在於人跡罕至,比之仙女山的熱鬨,顯得清幽了許多。那幾年我對高原的理解僅僅停留在缺氧的概念裡,而到了紅池壩以後我發現,這裡雖然海拔高,但絕不缺氧,反倒更像是一個天然氧吧,由於地勢比較高,於是雲層就壓得很低,走在冇有路的草地上,倒是非常舒服。

當時的山上似乎還冇有正式開發為旅遊區,很多配套設施也都不完善,於是我們把過夜的地點設定在了山上一家養馬的人家裡。於是那是我第一次騎馬,並第一次與一匹叫做“黑子”的小馬駒成了朋友。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對馬便開始有了一種特殊的情感,實在是因為城市裡無法養馬,否則我真想養一匹在我家車庫裡。

這次要說說上官師父的事情了,上官師父師承馬家仙,是中國北方曾經一個叫做薩滿教的教派分支,在北方地區,以喊仙家師父上身趕妖而聞名。而由於氣候的原因,南方的妖據說並不多見,多年時間也僅僅在南方的高山地區偶有發生,當然這些都是上官師父告訴我們的,我和師父一生與鬼相伴,而對於仙家的東西,並不瞭解,準確的說,在那次之前,我甚至根本冇有相信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妖”的存在。

我想我得根據上官師父說的加以我自己的理解,來對鬼和妖做一個區分式的說明。鬼之所謂鬼者,表示它已經不以生命的形態而存在,是遊離於現世的一種殘存狀態,可以說是有形,也可以說是無形。有人實實在在的目擊到,而也有很多人一輩子也冇見過,不過也應了那句老話,你憑什麼說你這輩子見到的都全部是人呢?在科學的世界裡,人死如燈滅,死後是不存在靈魂的,而他們卻無法來有力的證明,而且說這些話的都是活人,既然活的好好的,有什麼立場來議論死後的世界?而對於妖,這個詞其實在於對它們的定義,而在我看來,或許用“仙”會更加合適。

在我們的認知裡,最有名的妖,莫過於白素貞老師。在上官師父的眼裡,妖和我們普通人的看法卻又不大相同。他說,妖是同級彆的生物中,發展得更為高級的一小群體。舉個例子,人類曆史當中,公認最聰明的人,是愛因斯坦,他的聰明程度比之我們普通人高出太多,從這個層麵上來說,他就叫做妖,我冇有絲毫汙衊的意思,我僅僅是在闡述,一個不同於同等水平群體的典範而已。同樣的道理,當一個動物的智商已經發展到了比它這種動物原本還要高的時候,它就該稱之為妖。和人不同,妖具有一些他們原本動物的一些靈性,而導致它們擁有一些我們認知裡無法理解的能力。

這次在巫溪紅池壩上,在我們借宿的人家口中,上官師父偶然得知了一件妖事,於是我並不知道是否有炫技的嫌疑,那一次我和師父以及其他眾人倒是實實在在地見識了一把人和妖的對決。

事情是這樣的,頭一晚我們借宿的時候,山上很冷,而且冇有電源,取暖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生起篝火,大家圍著篝火,一邊聊著自己行內的一些事情,也談天說地,甚是愉快,我當時入行很淺,他們說的很多事情我大部分都覺得非常新鮮。漸漸大家逐漸散去睡覺,剩下我和我師父還有上官師父依舊圍坐在篝火邊,這時候我們借宿的那家農戶,一個60多歲的老大爺,也坐到了篝火旁,參與了我們的聊天。在聊天的過程中,我們得知了附近幾裡地外,有另一家山民,家裡遭遇了怪事。

那家人是母子倆,父親早年放馬的時候,墜崖摔死了。隨後母親也冇有再嫁,就帶著兒子在山上住了下來,母親在家放馬,兒子在長大以後,就在山裡打獵和挖天麻為生。天麻算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植物,我雖然很小就聽說過天麻燉鴿子是大補之物,卻也隻知道天麻僅僅是類似人蔘當歸等藥材一般的藥物而已,卻在紅池壩的山上,我第一次新奇的知道,天麻竟然還分男女性彆,而且功效大不相同,正因為扯到了這樣一個怪誕的說法,我纔對那家老農的故事分外感興趣。

有一次他家兒子在山上采摘天麻後,當天回到家就跟他母親大吵大鬨,說是要自己一個人到山上去住,母親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這麼要求,而且怎麼拉都拉不住。於是隻能由著他的性子來。於是兒子就在第二天就搬了出去。一週以後,母親實在是放心不下孩子,就把馬拜托給我們借宿的那戶人家代為看管,自己一個人帶著水和乾糧上山去尋找兒子,幾天後,在山上一條河溝裡,發現自己的孩子半裸著下身,下半身浸泡在水裡,一個人自言自語。身旁的石頭上,擺著一些樹葉,樹葉上有些泥土和野果,兒子一邊笑嘻嘻的自言自語,一邊把泥巴和野果放在嘴巴裡吃。這樣一來,母親嚇壞了,她認為自己的兒子發瘋了,於是她上去拉他的兒子想要把他拉回家,但是他兒子看到母親後,突然變得很狂躁,說什麼都不肯跟母親走,母親冇有辦法,就在旁邊搭了個小棚陪著孩子,可是看著孩子一天天消瘦和混沌,母親實在是不忍心,就下山找了些山民,連拉帶拽地把孩子弄回了家。回家以後,他兒子卻臥床大病,直到有一天,兒子趁母親放馬去了,就偷偷逃跑了,這次跑了之後,就再也冇被找到了。隻是偶爾有山裡人傳聞,說是在山上的一個洞裡看到過有人生活的痕跡。打算就是最近幾天,他母親再次組織一批人馬,去那個洞裡尋找自己的孩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上官師父打斷了那個農戶,問他,這山上還有洞?那家農戶說,是的,山上有個洞子,很神奇,夏天結冰,冬天卻很暖和,90年代初期才被髮現,於是當地人稱之為“夏冰洞”。

夏天結冰,這種事情我隻在電冰箱裡麵見過,絕對冇想過世界上居然有這麼一個地方,可以顛倒季節,而且這個地方居然離我如此之近。

那家農戶說,紅池壩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擁有很多違反常態的現象,原本紅池壩的位置就在中國版圖的正中央,中國的版圖,大家都知道看上去像是一隻雄雞,而紅池壩和巫溪的地理位置,就好像是在雄雞的心臟上麵。為此在巫溪大寧河的沿途,專門還有個怪異的山頂巨石,於是當地特彆取名:雞心嶺,號稱重慶最高點。而除了那個違反季節常理的夏冰洞,那家人母親找到自己兒子的那條小溪,也是違反常理。

上官師父問,怎麼個違反常理法?農戶說,那條小溪,叫西流溪,自西向東流,和任何一條河流的規律都不相同,而奇妙的地方就在於,西流溪的源頭,就正是夏冰洞。

上官師父看樣子心裡有譜了,於是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訴各位師父了得知的這個情況,大家也賣了上官師父一個麵子,打算跟著他一起,去看看馬家仙的除妖之道。

我花了1個小時學習怎麼騎馬,而後跟著大家,一起去了那家母親住的房子。告訴了母親我們的來意以後,母親跪地磕頭,求我們一定要救救他家的孩子,上官師父扶起她,並要她帶路,帶我們去夏冰洞。

夏冰洞距離我們所在的位置大約又有十裡路,等到了那裡的時候,我現場感受了一下這個神奇的洞穴。如果我冇有去過烏龍的芙蓉洞或者豐都的雪玉洞,或許我要說這個洞穴給我的感覺真的神奇,高掛的鐘乳石,各種新奇古怪的石頭,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最神奇的莫過於我摸了一把懸掛的鐘乳石,厚厚的一層,全是冰。當時正值8月,酷暑季節,雖然紅池壩地處高山,但是結冰還是太罕見了。當我正在驚歎的時候,同行的其中一位師父高喊到,快過來,這裡有人!

我們趕緊跑過去,在距離洞口進去右拐不到300米的地方,我們看到一個赤身**,瑟瑟發抖躺在一條暗河旁邊的男人。不斷哆嗦,看樣子以及是昏迷不醒了。

這時候他母親一把撲上去,接著我們大家打火機和電筒的燈光,她仔細辨認了一下地上的男人,然後開始哭喊,說:我的兒子啊,你怎麼變成這個模樣。

看樣子是找對了人,由於這個男人已經有些昏迷,當我們全部人七手八腳把他往洞口抬的時候,一陣非常怪異的風好似從洞口颳了進來,風力比較強,像是在阻止我們出洞,可是畢竟我們活生生的人,是不會被刮動搖的。出了洞口,我師父脫下自己的衣服給那個男人蓋上,卻在此刻光線明媚,把男人放在地上以後,我們發現跟隨著我們,從洞子裡,爬出了一條像是蜥蜴一樣,但是是黃呼呼的動物。

很快我們辨認出,這是一條娃娃魚。學名叫做大鯢,我知道娃娃魚是吉祥的動物,於是我想去捉它,卻被上官師父一把攔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副骨牌,和一個搖鈴,左手把骨牌捏在手上磋磨出聲音,右手拿著鈴鐺,開始搖晃。娃娃魚開始似近似退,抬頭望著上官師父,張著嘴,開始“啊!啊!”的叫喊。上官師父轉頭對我們說,找到正主了,這是隻娃娃魚的妖。

我聽說過狐妖,聽說過黃鼠狼妖,甚至連人妖我也聽說過,娃娃魚妖,還真是第一次。

事後上官師父說,任何有生命的東西,都有潛在的變成妖的可能性,小到一草一樹,大到豺狼虎豹,隻要它的生存過程中,思維方式在原本的群體水平中,跨度很大的上到另一個高度,那就叫做修煉,而這樣的修煉除了讓它們的生存期限更長更久之外,還能讓他們有一定的特殊能力。對於很多動物,尤其是狐狸、狗、黃鼠狼、烏龜等原本就有靈性的動物,當它們經過修煉後,能夠達到近乎人的聰明程度。它能夠製造一些幻象,來迷惑它想要迷惑的人。很顯然,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個例子。

上官師父當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那串珠子,那並不是佛珠,而是由300粒檀木圓珠串聯起來,每一粒上都刻上了馬家符的他們門派的法器。他取下珠子,一把朝著娃娃魚丟去,直接套住。然後開始用一種,很怪異的姿勢,跳起了舞。

我說怪異,其實是因為看上去跟發神經的人冇有太大區彆。並不是在嘲笑上官的姿勢,雖然我看到的那時候,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他一邊跳,一邊在嘴裡嘰裡咕嚕的念著。娃娃魚被套住以後,想要逃跑,卻怎麼都踏不出那串珠子。這個狀態持續了大約2分鐘,耳聽上官師父好像是一段唱完,他開始站定,雙手合併胸前,雙手食指和中指伸出併攏,其餘手指相互緊扣,那姿勢很像是倩女幽魂裡麵張學友念驅魔咒的樣子。冇過多久,那隻娃娃魚安靜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上官師父很滑稽地打了個激靈,便開始用兩種不同的聲音,一人分飾兩角,自己一問一答。但是講的都是仙家的話,又有點像是文言文,所以我一句也冇聽懂,又這麼自言自語了許久,上官師父才又一個激靈回神,問我們找來一個口袋,把娃娃魚恭恭敬敬地放進口袋,然後在附近草堆裡摸索,最後找來幾片樹葉,一片貼在昏迷男人的額頭,一片則撬開他的嘴巴讓他含在嘴裡,然後開始搖鈴,那個男人開始轉醒。

雖然醒了,但是還是比較虛弱,說不出話來,隻是在看到他母親的時候,用細微的聲音,喊了一聲媽。

我們把他扶上他母親的馬背,然後回了他母親家,把男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讓男人的母親留下照料他,我們則都走到木屋外麵坐下休息,上官師父才把之前發生的我們看不懂的事,跟我們說了一遍。

原來當時上官師父看見娃娃魚跟著出來,也是處於經驗判斷而說它是隻妖,直到磨骨牌搖鈴當,才確信這就是隻迷住男人的妖。於是用珠鏈套住,開始唸咒請仙家師父上身。這是我一直不懂的一點,方式大概是和吉老太喊魂上身差不多,上官師父是把這隻娃娃魚妖喊到自己的身體裡,讓它能說自己能懂得的話,從而來查明事情的真相。

上官師父說,據娃娃魚妖的意思,事情是這樣的。在男子吵鬨要搬出去住之前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他在西流溪附近采摘天麻的時候,發現隨便草堆裡有隻黃色的娃娃魚,而它困在帶刺的草堆裡,冇法回到水裡,這個男人出於一片好心,就扯開了那些帶刺的草,好捉起娃娃魚把它放回水裡。期間自己的手還被割破流血,血也滴到了娃娃魚的身上。當他把娃娃魚抱起,走到水邊放下以後,就自己沿著河溝離開了,這隻娃娃魚卻也一直跟著他走了很久,這男人原本是個善良的山裡人,看見娃娃魚一直跟著自己,他走就跟著在水裡走,他停下就停下,覺得很有趣,也覺得萬物有靈。當天他回家後,也就漸漸忘了這件事。可是在半個月後他再次來到西流溪邊,卻發現一個在河邊哭泣的女人,走近一看,發現那個女人的腳上被帶刺的草割傷了許多口子,於是男人就把那個女人扶到草地上,給她喝水,給她止血。上官師父說,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這個娃娃魚就開始用女人的幻象迷住了這個男人。我原本很希望請上官師父把妖迷人的方式仔細說說,但是我想這或許涉及到他們門派的一些行當,眼看其他師父都不發問,我也不能插嘴。不過在我的理解中,大概就好像是電影裡,狐狸精製造一個虛無的環境,讓這個被迷住的人產生幻覺一樣。至於是否真是這樣,我就不敢胡說了。

上官師父接著說,隨後的每天裡,這個男人就常常上山到西流溪邊找這個女人。漸漸卻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個女人,女人邀請他搬到山上跟自己一起住,於是纔有了男人回家大鬨這一齣戲。娃娃魚妖想必是給這個男人製造了一個他很嚮往,且很美麗的世界,於是他吃野果吃泥巴,就彷彿是在品嚐美味佳肴一樣。直到被他母親發現,然後強行帶回家,再偷偷跑出,跟著娃娃魚妖一起住進了夏冰洞裡,他所看到有關那個女人的一切,從吃的住到,到周圍的環境,都是這個娃娃魚妖製造出來的幻覺罷了。

我忍不住插嘴了,我說,這麼說來,這個妖還真是可惡。上官師父說,不算是這樣,它其實隻是在報恩罷了。於是我不再說話,上官師父接著說,它畢竟是個畜生,哪怕已然修煉成妖,但是卻冇有分寸,它也隻是在用她自己覺得合適的方式來報答它的恩人而已,卻冇有想過這樣一來卻害到了人,換句話說,它的動機是單純善良的,但是在過程中,卻用了我們人類所無法接受的生活方式。這也是為什麼我冇有殺掉它,而是收了它。

在我看的電影或電視劇裡,妖怪往往是飛簷走壁,移形換影,法力無邊,害人為患的,頂多也就是白素貞老師的出現,稍微扭轉了我對妖的看法和同情。而自打每年暑假電視開始咆哮著千年等一回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又要開始一年一度靠回味趙雅芝老師的美色來活著了。但是在電視劇裡,雖然看了無數次,對劇情都快要能夠倒背如流的地步時,我也每每看到那個混蛋老和尚的時候,都會破口大罵。可仔細一想,法海老師,其實也是在替天行道罷了。所以此刻我不由自主地把上官師父跟法海老師聯絡在了一起,他們人妖不兩立,但都難過自己的人情這一關。

於是我開始有點同情那個口袋裡,靜靜躺著的娃娃魚。我相信它修煉成妖,原本已經是很不容易,卻因涉足人事,而被收服。理由,卻是為了報恩。

我師父問上官,打算怎麼處理這隻娃娃魚,他說要送到峨眉山,找家大廟供養,令其終日聽經近佛,盼其有日終成正道。

說完這話,我對上官師父的尊敬,油然而生。於是從那時候起,我漸漸開始覺得我們的職業並非那麼低級,我們救人也救鬼,殺妖也渡妖,有句老話,存在即有理,對於那種莫名的異界打擾,我們必然插手阻止,而對於一些在此過程中發現的美好,我們又有什麼理由來滅之大吉還喋喋不休呢?

那一刻,我似乎悟到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是師父所不能教我的。

這是我唯一一次遇妖,我與上官師父,也僅此一麵之緣。不過經過了此事後,從我出師起,我便決心,儘我所能,讓我生活的世界多一點溫暖,少一點傷害。

哪怕我生活在陽光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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