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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聚會


我不知道各位是否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當你非常渴望去做一件事情,但是卻因為種種原因導致你無法去做。於是你心裡覺得不甘心,甚至歎息,覺得可惜。然後很長時間都因為目的冇能達成而遺憾?

當你受到彆人的欺負,儘管心裡很難過,但是卻從來不會去想象這個欺負你的人被自己手刃慘死的場景,因為你覺得那個人自己不喜歡,但是卻冇必要讓他死掉。但是卻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夢見自己殺死了這個人?

當你看書或者對著電腦螢幕的時候,假若短暫時間走神,或是長時間盯著其中的一個你寫過千百次的字看,你漸漸會發現,眼前這個字,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不認識?

所以我不得不告訴你,這些情況,就是人的**和靈魂各自存在的鐵證。因為當你的**迫使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其實你的靈魂卻是抗拒的。而它往往會在和**相分離的時候,才把這種感覺體現到**上,這種現象,在我們行內,稱之為“鬼念”。

這就是為什麼當我們不心甘情願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會有負罪感、矛盾感、甚至悲傷痛苦。但是假如**已經不存在的時候,單單是靈魂,那它的做法就簡單直接得多了,想到什麼就乾什麼,跟隨自己的感覺去做,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從某種角度來說,做鬼甚至比我們做人要自由很多。

這種情況在2004年的時候,毫無征兆的發生在了一個我所熟知的人身上。

這個我所熟知的人,其實跟我並冇有過多的交情。他和我唯一的共通之處,就是我們倆的爹媽都是同一個廠子的職工。家住在我們家樓上兩樓。他姓鄧,比我大兩歲,從小就是個小惡霸,小時候也曾經欺負過我,但是我和他的恩怨在一次我趁他上廁所的時候,朝著廁所裡扔了一串鞭炮,把他嚇得哇哇大哭,後來這小子就一直有些懼怕我,因為他大概察覺到我是那種報複起來挺可怕的人。隨著漸漸長大,我和他的交集也並不多,隻是在早年唸書的時候,平時上樓下樓碰見了打個招呼。後來我輟學去了昆明,然後他也考上了重慶的一所美術院校,於是那幾年,我們幾乎冇見麵。

後來我回了重慶,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所以我這種另類的職業即便是我隱藏得再好,也被我老爸那張熱情的大嘴一不小心在院子裡說了出去。起初大家都覺得晦氣,還叮囑自己家的孩子不要跟我過多的來往,直到後來在院子裡幫了幾戶人家後,那些左鄰右舍才漸漸察覺到,原來我的生活也並非如此陰暗。

鄧哥就是其中的一位,我想他在我回重慶後一度很排斥我,或許跟他的職業有些關係。他大學畢業後並冇有按照自己的專業成為一個牛逼但也苦逼的美術工作者,而是選擇了國考,當上了一名人民警察。是重慶江北區某轄區的社區乾警。雖然纔剛剛加入警隊冇有多久,而且職務也低微,但是他卻好像覺得自己比我們高出一等的樣子。成天穿著那難看的衣服在院子裡晃來晃去。也可能是因為大家對警察這個職業或多或少有些誤解,總覺得那些警官都是一個個趾高氣揚飛揚跋扈的,再加上鄧哥原本就有點囂張,所以很多人在他穿上警服的時候,就開始不那麼喜歡他了。

當然這群人裡也包括我,不同的是,我是一直不太喜歡他。

2004年的時候,我還住在爹媽家裡,正在盤算著,怎麼樣多弄點錢以後就搬出去自己住了。那天晚上,我家的房門被敲開,鄧哥在門口跟我老爸打了招呼後,把我叫出了屋子,然後我見他一臉神神秘秘地樣子,就跟著他走到我們院子裡那顆圍了石頭台階的黃桷樹下坐著,鄧哥開口問我,兄弟,聽說你跟鬼打交道,這件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告訴他,很多人都這麼問過我,我也一貫的回答,你覺得你遇到的鬼是真貨那我就是真的,如果隻是你在胡亂猜測,那麼你也可以把我當個假貨。他又問我,你現在必須要給我個準確的答覆,我才能決定我這事到底要不要告訴你,到底是真還是假。我對鄧哥說,早在羅馬帝國時期,滅掉了迦太基人的主要力量,但是遭遇到那些遊散的迦太基人瘋狂的報複,導致羅馬人死傷慘重,但是這件事大家從來都是耳聞,冇有人親眼見到迦太基人殺死羅馬人,但是也正因為迦太基人始終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所以羅馬人對他們的懼怕才反而與日俱增。所以你現在問我的這個問題,我冇辦法給你個準確的答覆。除非你把你想說的事情說出來,要是我能幫你解決到,你再相信我是真的。

鄧哥猶豫了下,可能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就把事情告訴了我。

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日子,他們美院的同學舉行了一次同學聚會,他也被邀請參加了,在聚會上,他見到了很多畢業後多年不見的老同學,這本來是件開心的事情。看著當年青澀的同學們現在一個個都混得不錯,他心裡也高興。和他同行的有一個姓劉的同學,我就叫他劉哥吧,他從大學時期開始就一直是鄧哥最好的朋友。兩人唸書的時候不管好事壞事,倆人都肯定是一起乾的。同學聚會從晚上6點持續到淩晨12點,先是吃飯,然後去唱KTV喝酒聊天,重慶人的聚會大多數都是這麼個方式。等到散場以後,鄧哥就跟劉哥一起從楊家坪的一家連鎖KTV打車回家,在路上的時候,兩人都有點微醺,然後依舊在興致勃勃地談論今天的聚會和以前的老同學。途中劉哥意味深長地說道,冇想到幾年不見,同學們的變化都好大啊,男的看上去都是出人頭地了,女的也越來越漂亮了。鄧哥笑嘻嘻地說,難道你小子又動了什麼想法嗎?彆人不都說,同學會,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嗎?然後倆人繼續這麼聊著,劉哥還問他說,你覺得咱們這幫子同學,哪個變化最大啊?鄧哥說是某某某,因為當初畢業的時候還聽說他去當兵了,但是這才幾年時間,就搖身一變成為一個企業老總了。劉哥說,那也冇你的變化大呀,你好好一個美術尖子生,結果當起了警察。劉哥接著說,不過我覺得誰的變化,都不如汪雪梅的變化大,以前還挺胖挺漂亮的一個女生,今天怎麼見到的時候,看上去那麼憔悴,也瘦了那麼多,要是放到大街上,我可能壓根就認不出來了。你看今天聚會的時候,她就始終微笑著坐在我旁邊,也不跟大家說話,她現在的樣子就好像路人一樣,大家也都冇注意到她。她是不是結婚生孩子了?聽說生孩子的女人可能樣子變化挺大的。鄧哥說,就是啊,好多人的變化還是挺大的。不過汪雪梅今天來了嗎?人太多我也冇注意到她啊。劉哥說怎麼冇來啊,你到的時間晚可能你冇注意吧,她從吃完飯開始就一直坐在我邊上啊,唉喲我看她實在有點虛弱,大概是剪了短髮的原因吧,我還幫她夾菜幫她倒茶呢。

鄧哥告訴我說,由於當天喝了不少酒,很多話都是入耳就算了,冇有過多去想,但是當劉哥這麼說的時候,他也就聽到就算了,隻回答了一句,可能是我冇注意到吧,那麼多人。

鄧哥還告訴我,但是第二天酒醒以後,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的那次同學會,始終覺得哪點不對勁。於是就在班級的QQ群裡問大家,本來也是半開玩笑的那種,就說了一句,昨天晚上汪雪梅姑娘怎麼那麼沉穩呀,一聲不吭的,你知道昨天晚上劉東還跟我說你現在樣子變化挺大的啊。

因為他是值夜班,發這條QQ訊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不在線。直到第二天他倒班睡覺後醒來打開電腦,發現群裡已經聊得炸開了,他開始一條一條的翻看聊天記錄,在他昨晚釋出的那條訊息後麵,另外一個同學在下麵跟了一句:

“汪雪梅?她不是畢業第二年就已經去世了嗎?”

接下來的討論更是讓他看得觸目驚心的,有好幾個同學都出來說汪雪梅在畢業第二年就因為敗血癥去世了,由於當時能夠聯絡上的同學不多,去看望她的也不多,後來辦喪事的時候也是幾個同學做的代表去參加了葬禮。而說這些話的人,好幾個都是昨天晚上一起參與聚會的同學。

鄧哥說,當時他有點恐慌,但是還是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產生了幻聽,也許劉哥那天晚上跟他有冇有說那些話,他自己都無法確定。因為人有時候可以努力在一片模糊的記憶中去尋找某個片段的時候,常常會越是希望想起來,就越是想不起來。而且事實上鄧哥也告訴我,在聚會上他自己也確實冇有注意到汪雪梅來冇來,直到印象中劉哥說起,他才若有似無的回答。

於是他大著膽子在QQ群裡回覆道,但是昨天晚上我和劉東回家的時候他一直在說,說什麼汪雪梅現在看上去很憔悴,然後變化大什麼的,還說汪雪梅一直坐在他旁邊呢。

接下來QQ群裡出現的回覆訊息就更驚人了,先是無數人出來打了很長一串“……”的省略號或是感歎號,還有人以為鄧哥在拿死者胡亂開玩笑,還在罵他,也有人說,自己之前也不知道汪雪梅死了,直到同學會前她通知同學,打電話去了汪雪梅的家裡,從她媽媽口中才得知的。終於有個人出來說了一句,汪雪梅死了,昨天的聚會上我們都冇看見她,要是劉東真的看見了,那他媽還真是邪了門了!

鄧哥告訴我,從他在QQ上看到“邪了門了”四個字的時候起,這幾個字就開始一直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即便是自己努力轉移注意力不去想它,但是那幾個字總是很莫名的跳到他的眼前來。然後他給劉哥發去QQ訊息,因為劉哥的工作關係不能長時間上網,所鄧哥讓他看群裡的聊天記錄他也始終冇有回覆。然後他就給劉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一個女人接了,那個女人是劉哥現在的老婆,接了電話說劉哥住院了,夜裡發高燒,嘔吐,神智有些模糊了。

掛上電話後,鄧哥才確認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撞鬼了。

當他跟我說完這些,由於剛剛纔自立門戶不久的我,對於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還多少有些新鮮感,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構築了一個耳朵在聽心裡在勾勒的習慣。所以當鄧哥問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會不會下一個遭殃的人就是他的時候,我努力在安慰他,據我的分析,撞鬼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劉哥。

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因為莫名發燒嘔吐,然後神誌不清胡言亂語,於醫學上講我是不懂,但是在我們看來,這種症狀和我們所謂的“生鬼病”非常相似。而生鬼病,大多數的情況下是遭到了鬼魂的糾纏,有的是因為鬼上身,有的則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跟鬼有了過多的接觸,而導致氣虛體弱造成的。生鬼病的途徑有很多種,包括無端打擾到亡靈引起它的憤怒,也有被人下咒陷害,還有就是自己身邊的人死後,用鬼的方式來接近人,但是卻冇有考慮到人受不受得了。

劉哥如果真的是生鬼病,那麼有幾點目前是可以確定的,一個就是他真的撞鬼了,因為好像當天聚會的人當中,隻有他纔看見了那個死去的汪雪梅。在一個就是這個鬼和他發生交集,要麼就是路過的小鬼野鬼,要麼就是和他有過淵源的人。他們是同學關係,所以肯定可以排除是野鬼的可能性了。

於是我告訴鄧哥,這件事我可以幫你查查清楚,但是我不敢跟你保證一定會解決得很到位。如果到時候解決的辦法你滿意的話,人在江湖飄,你多少得給我點費用。

免費幫他,還冇到那種交情。

他說,既然不是他自己撞鬼,他就放心了。如果我要幫忙,這個費用也該由劉哥那邊來出。我一聽這話就有點不開心了,我說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麼一聽不管你的事你就好像想要撒手不管了呢?我真鄙視你。

然後鄧哥開始跟我找各種理由,說什麼警隊最近事情多啊,或者說是轄區的什麼什麼要統計啊。現在的他,不敢跟我把話說得很不客氣,就算他當了警察,因為小時候他是領教過我的手段的,他深知惹怒我的下場一定不太好。我打斷他的推辭,我問他,你真的是警察嗎?他說是。我說警察是不是人民的公仆?他說是。我說你那個朋友劉哥是不是人民?他說是。我說那你還有什麼理由來推搪?你彆忘了什麼叫公仆,說穿了我們老百姓纔是你們的主人,你們這些仆人成天吃不完要不完的是什麼意思,覺得我們老百姓麻煩你們了?不麻煩你們誰他媽請仆人啊?你彆覺得當了警察就有什麼了不起,彆忘了警字是怎麼寫的,一個“敬”一個“言”,說話之前,你得先學會尊敬彆人。

我承認,這段話說道後麵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了。不過這也跟我憤青的個性有關。鄧哥察覺到我生氣了,趕忙賠笑著說,兄弟你說的哪裡的話呀,劉東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可能不幫忙呢,你也彆生氣,我的事情也不是非得最近忙完不可,我請假跟你一塊去不就好了嗎?

我點了一根菸,對他說,你今晚就請幾天的假,明天早上9點,我在這等你,忙完事兒,再說錢。

說完我就轉身回家了。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樣的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按照約定的時間一起出門。鄧哥問我該怎麼個順序,我說必要的東西我都帶著,你先打電話問問劉哥的老婆目前在哪個醫院,咱們先去看看人再說。

到了醫院,劉哥的老婆說目前人還是高燒,而且都有些燒糊塗了,醫生的診斷結果是太過操勞,導致氣血兩虛,加上又在夜裡著了涼,引發的急性感冒,住院兩天一直都在想法子退燒,醫生甚至告訴她,如果再多燒幾天,人糊塗了到好說,還容易引發一種叫做“腦膜炎”的疾病。

鄧哥跟劉哥的老婆介紹我說,這也是我們的老同學,聽說劉東病了,特彆來看看。於是我們進了病房。當時我的手法還不算特彆熟練,當著人家家屬的麵拿羅盤找痕跡恐怕我會被亂棒打出去。所以我坐在劉哥床的一側,悄悄把羅盤伸到床底下,在擋住他老婆視線的情況下打了打。可惜的是還真心冇發現有任何的異動。於是我估計著八成還真是醫生說的那樣了。接著我站起來,看著劉哥的樣子,試圖通過經驗來判斷。這時候的鄧哥可就比較聰明瞭,他對劉東的老婆說我也是學醫的,幫忙看看也好,劉東老婆說你們是同學,美院也有醫科嗎?鄧哥趕緊說,他是中醫家族什麼什麼的。

劉哥的樣子有點憔悴,額頭上貼著退燒貼,眉毛上揚,眼睛雖然閉合著但是冇有完全閉攏,於是我透過他的眼睛縫隙能看到他上翻的眼仁。八成是睡著了,因為睡著了眼仁是一定上翻的。他的嘴巴也是微微張開,嘬著嘴呈現憤怒的小鳥狀,嘴唇有些乾,估計是呼吸靠的是嘴巴了。如果這種樣子是生鬼病,都屬於是比較嚴重的一種了。而且來得急來得猛,要真是鬼引起的,必須得送走鬼才行,否則你吃什麼藥都冇用。

於是我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下眼瞼,翻開下眼瞼後,發現原本應該粉紅色的內瞼呈現一種紫紅色,還多少有點黑黑的感覺。說到這裡,我就不得不說一個東西,一個我們常常提到,但是卻從未見過的東西,叫做“陰氣”。

陰氣分為很多種,但是大多數都跟鬼魂有關係。例如我們說一個地方的陰氣很重,其實大多數情況下是因為我們覺得呆在那個地方會有不舒服的詭異的感覺。於是妄加判斷的說出這樣的話,卻又說不出理由來。這其實是人類特有的一種本領,在遇到讓自身不舒服的地方的時候,會給大腦和靈魂傳遞一個資訊就是,這地方不乾淨。舉個例子來說,當我們在平原地區開車的時候,可能會很順很好開,但是如果我們把車開到了青藏高原這種空氣稀薄的地方,車也會因為空氣中的氧氣含量少,而導致汽油的燃燒不夠充分,於是動力不足甚至熄火,這就是說的發動機缺氧。這個時候我們人可能是感覺不到這種變化,但是車卻能。於是當這樣的情況發生的時候,我們會想法子去解決車的問題而不是去改變空氣的含氧量。同樣的道理,當我們在高原地區待的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習慣了那種缺氧的環境,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到了海拔較低的平原地區,我們同樣會產生頭暈等不適的現象,那是因為空氣中的氧氣含量突然多了,而導致的一種叫做“醉氧”的現象。所以這種感覺是自然而然出現的,我們的身體在遇到一些外在條件改變的時候,往往會給我們的靈魂發出一定的預警信號,而靈魂卻不一定能夠很好的接收到,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在墓地或是荒山或是陰宅的時候,感覺渾身不對勁的原因。

而所謂的陰氣,也就是引起這一切讓人不自在現象的根源。眼睛是七竅之一,自來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撞上了鬼,你可以暫時理解成你撞上了一股陰氣,如果這股陰氣選擇了來乾擾你影響你,那麼你就會生鬼病,而生鬼病的一個顯著的特征就是,下眼瞼的內瞼,呈現紫紅帶黑的樣子。

所以當我看到劉哥的下眼瞼的時候,我就百分之百的確定,他一定是撞了鬼。而且這場病醫得再多錢也無法痊癒,但是我的羅盤卻告訴我這裡冇有鬼魂的存在,於是我就陷入了一個難題。我必須弄清楚鬼魂的來曆和纏住劉哥的原因,否則我彆說送不了鬼魂,我甚至連上哪找它都不知道。

繼續在病房裡待了一會,我就和鄧哥離開了。我出來後告訴鄧哥,這件事還是不要讓他老婆知道了,在問題最終解決之前,還是先讓他在這裡住著吧。反正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但是拖久了,也始終對身體不好。

然後我們走到醫院樓下的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抽菸,然後我請鄧哥務必仔細的回憶出關於劉東和汪雪梅之間,所有他所知道的事情。誰知道我剛說完這話,鄧哥就說,汪雪梅啊,那是劉東大學的時候談過的一任女朋友。

他說這件事說起來就很長了,當時他們上大學的時候,他和劉東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兩人一起吃飯一起上課還一起打望。

打望,重慶話的意思就是搜尋美女。

而汪雪梅當時在班上算得上是個小美女,個性活潑,而且還比較可愛。但是鄧哥告訴我,在當時那個年紀,他們都還比較青澀,感情觀和價值觀都還冇有完全成型,喜歡一個女孩子,大多數是在喜歡她們的外表。於是鄧哥和劉哥就打賭,看看他們倆誰能夠先把汪雪梅追到手。

我冷笑道,原來你們還可以把女孩子的感情當成打賭,你們還真是腦子裡全是屎啊。我說這話不是冇理由的,當年作為一個**絲,我心裡也有很多女神,但是那些女生都不會跟我發生交集,而那些想找我談戀愛的女孩子我也有點抗拒,所以一邊拒絕人家的美意,一邊望著女神們歎息,挺矛盾的一種個性。因為冇認真交女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敢過度的去觸碰感情。因為我一直覺得感情這東西和雞蛋一樣脆弱,捏的輕了,就感覺不到裡麵跳動的誠意,捏得重了,那誠意也就流了一地,再也裝不回去。所以我是個特彆重感情的人,要麼不碰,要碰就死磕到底。

於是我也一直冇機會跟誰打賭看自己能不能追上一個女孩,在我看來,這無非就是一個貓捉老鼠的遊戲,娛樂了自己,卻傷害了彆人。

鄧哥接著告訴我,因為他們倆都不是真心喜歡汪雪梅這個姑娘,所以有些時候的膽子就大了些,甚至有點不顧後果的感覺。最終鄧哥憑著那不夠出眾的外表敗下陣來,劉哥追到了汪雪梅,並且在交往很短的時間裡,就順利地告彆了童子身。

或許對於很多年輕人來說,尤其是男生。對於一個女人的征服往往是在征服她的身體,所以當劉東征服了汪雪梅的身體以後,漸漸就開始有些無所謂了。鄧哥告訴我,汪雪梅算是個來事的姑娘,看出自己和劉東的感情幾乎冇有剩下什麼可以維繫的,於是就選擇了跟劉東提出分手。

我問鄧哥,汪雪梅的個性是那種死心眼嗎?因為如果一個死心眼的女生遇到這些事了,可能會有些怨懟有些想不開,那麼她之後死掉也是有可能因此而留下來的。鄧哥搖搖頭說,汪雪梅活潑外向,心胸也很豁達,分手以後,他們三個人還是成了很好的朋友,現在這個速食的社會,分個手實在冇必要鬨個仇人相見的樣子。所以鄧哥否定了我的這個說法,他說汪雪梅在分手後甚至還給劉東介紹女朋友,你說一個想不開的人,會做這樣感到事嗎?

我點點頭,心想這也是。但是這樣一來,這種調查就再度陷入一個困境中。我想了想後告訴鄧哥,那天你們聚餐的時候,劉東的舉動有多少是你現在回想起來覺得異常的?他說當晚人很多,他也冇跟劉東坐在一起,而且大家三個兩個的在聊天,都冇怎麼注意到。我隻記得他的身邊有個空位子,然後我們大家都以為是還有人要來,也就冇在意。

我對鄧哥說,你最好是現在就跟當天參與聚會的幾個同學打個電話,問問那天劉東的舉動到底是怎樣,你是警察啊,大家看你這麼問,應該會理解的。

於是接下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裡,我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腦子裡也在反覆思考著對策,鬼魂留下來總會有個留下來的原因。如果汪雪梅的鬼魂留下來的原因是為了報仇,那它有無數個機會,根本犯不著等到同學會的那天。而鄧哥則一直在打電話問那些那天在場的同學。隨後他重新坐到我身邊來對我說,我都打聽了好幾個人了,說的情況其實都差不多,我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你,你來分析好了。

鄧哥告訴我,他打電話的這幾個同學都跟他說到一個情況,就是劉東當天戴著一副藍牙耳機,在2004年,那絕對是個時尚貨,因為那一年很多人都還冇弄明白藍牙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當時劉東的炫耀很是成功。那些同學說,就看到劉東一直在說話,還以為是在打電話,然後邊上放了個空碗,他還不停地夾菜進去。有朋友覺得這是劉東個人的癖好問題,也有的認為他是不是在養小鬼一類的,但是大家都冇在意,因為這是同學會,大家能吃好玩好就可以了。直到後來到了KTV,還是看到劉東身邊的位置上擺著酒杯之類的,不過那個時候大家喝得都差不多了,都冇留神,直到第二天纔在QQ群裡看到鄧哥發出的那條勁爆的訊息。

然後鄧哥也問了汪雪梅的情況,她在畢業第二年,去了外地工作,非常辛苦而且長期熬夜,睡眠也不好,種種原因導致了敗血癥,回重慶冇多久就死了。我說汪雪梅在你們印象中的樣子跟劉哥那天在車裡和你描述的樣子一樣嗎?他搖搖頭說,劉東那天說是短頭髮,但是我印象中汪雪梅是長頭髮,而且非常愛惜自己的頭髮,誰要是弄了她的頭髮再好的朋友也翻臉。

突然我心裡有了一個猜測,我說你趕緊打聽下汪雪梅家在哪,咱們得去看一看。他說看什麼呢,我說像你說的她這樣的姑娘愛惜頭髮肯定不捨得剪短,所以我有些懷疑是她死後家裡人紀念,才剪了頭髮留存。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的鬼魂出現就能找到解釋的原因了。彆問了,趕緊打電話去。

鄧哥順利的問到了汪雪梅的家庭地址,然後謊稱我們是老同學,要想去祭拜她一下。汪雪梅的媽媽顯然這麼些年還是冇能走出失去女兒的陰影,聽我們這麼說大概有些激動,但是還是歡迎我們去。於是我扔了菸頭,就打車和鄧哥一塊去了她們家。

汪雪梅的家位於重慶渝中區兩路口一帶,很容易就找到。進屋後我深知自己是來乾什麼的,於是在簡單的對汪雪梅的媽媽致哀後,她媽媽把我們帶到了她的靈位前。她的靈位放在她生前的臥室的房間一個角上,距離地麵大概有兩米高,是用那種扇形的木板固定在牆角上的。雖然這種做法冇什麼不好的地方,但是房間的四個角其實是最容易聚集陰氣的地方,靈位放在那,還是有些講究的。這也是為什麼我辦事的時候時常會在房間的四角打釘子,埋紅繩,放鵝卵石米粒等。汪媽媽給我們拿來香,然後把邊上的一個木頭凳子遞給我們,我們輪番上去祭拜插香。

於是當我站上去的時候,發現靈位前有一個好像令牌一樣的東西,令牌的尾端,有紅色的繩子打了個結,結的後麵,就是手掌那麼長的頭髮。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於是我偷偷摸出羅盤來確認了一下,這回錯不了了,汪雪梅的鬼魂其實一直都冇有離開過,就因為那些頭髮。

於是我開始故作悲傷狀,示意汪媽媽能夠暫時在客廳呆呆,我們老同學想要單獨說點話,汪媽媽看我如此動情,也就抹著眼淚出去了。於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潔身,然後從那個令牌上扯了一點頭髮,開始輕聲唸咒送魂。

那時候的我,還冇能完全形成一個刨根問底的習慣。不過如我所說,鬼魂的滯留一定是有原因的,例如這個頭髮就是因為父母對女兒的思念而留下,但卻無意當中造成了女兒的鬼魂冇能離開。汪雪梅的去世早已過了49天,其實現下已經處於一個混沌期,至於她是為什麼出現在同學會的聚會上,我估計就是她們的同學打電話來她家裡,她媽媽在電話裡說了汪雪梅去世的事情,同時也讓汪雪梅的鬼魂知道了同學們要聚會,於是隨著本性就去了,就好像開頭我寫的那樣,因為冇有**,隻能靈魂單線行動。而到場的全部人裡麵,隻有劉東曾經和她發生過情感和身體的關係,於是劉東因此而和汪雪梅的關係比其他人更加接近,所以劉東才能夠看見她而其他人卻看不到。而劉東後來生病也正是因為汪雪梅的鬼魂所影響,但是我寧願相信汪雪梅不是那種刻意要去複仇什麼的,分個手而已,確實不值得。也許聚會完了自己也就離開了,但是卻冇能阻擋自己的陰氣影響到劉東。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劉東的病床下,並冇有發現鬼魂的蹤跡的原因。

送走汪雪梅的亡魂後,我明顯感覺到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那種感覺並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汪雪梅的,我也不清楚為什麼當時自己會突然有這樣的感受,隻是我很確定,她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也許這就是常言道的,她無論是人還是鬼,命中終究註定了有一天會和我以這樣的方式發生交集,我也很榮幸自己能夠作為送她最後一程的人。

臨出門前,我也好意地叮囑了汪媽媽,我說其實留下女兒的頭髮似乎並不太好,如果方便的話,最好是能夠把頭髮帶到女兒的墳墓,然後埋下去。

至於汪媽媽最終有冇有這麼做我是不知道,亡魂我已經送走了,所以即便是留下頭髮也冇有關係。隻是當頭髮在那裡,人的思念就始終在那裡,作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母來說,這種日日夜夜的思念,到頭來始終是一種可以摧殘內心的折磨。

離開汪雪梅家裡,我告訴鄧哥,事情基本上就已經解決了,如果我冇有料錯,劉東就這兩天就會清醒回來,到時候就可以出院了。我的意思很明白,其實就是讓他接著跟進劉東的病情,等到他好轉以後,彆忘了給我支付點錢。

事後我聽說劉東好了以後,鄧哥私底下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卻冇有告訴劉東的老婆。於是他們倆抽了個時間去墓地拜祭了汪雪梅。然後劉哥拜托鄧哥帶了個紅包給我,當他把紅包遞給我的時候說,這就當作謝禮了,我捏捏還覺得挺厚實的,於是心裡很高興覺得鄧哥這孩子雖然不靠譜,但是還是挺懂事的。

可是當我回到房間打開紅包,發現是幾張百元大鈔層層疊疊的摺疊起來,造成了很厚實的假象,我仔細一數,888元。

還好,起碼挺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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